Ⅰ、满地朦胧的月光（四） (第1/1页)

    那是约莫三年前，离笙依稀记得是个凉快的夏日。

    难得可以一家到郊外游玩，离笙路上不住瞻望车外风景，头上戴着的草帽歪在一边。车子驶离市区来到海边，小姑娘伏在窗边，嚷着要下车拍照。

    「我给你梳梳头发，一路上蹦蹦跳的，头发都乱了。」离母给小姑娘脱下草帽，执起木梳子替她梳理及腰的长发，为了不弄疼她而刻意放轻力度。

    怀里的小姑娘不安分地四处乱动，一遍遍地嚷道：「mama、mama！你快些！」

    「着急什麽。」离母笑骂道，给她梳了两条小辫子妥帖置於肩前，又把草帽递给她。「好了。」

    离父把车子停在路边并下了车。离笙雀跃地下车奔到他身旁，两条小辫子一晃一晃。她牢牢地抱紧离父的单臂，仰起脸露齿一笑：「爸爸，我们拍照吧！」

    「好。」离父给小姑娘戴好草帽，继而端详一阵，笑得慈祥。「我们笙笙真好看。」

    「谢谢爸爸。」离笙笑眯了眼。

    他们在路边逗留了不一会儿後，猛地刮起一阵大风，卷走离笙的草帽。

    「啊！我的帽子……」闻见小姑娘的声音，离父却是忧心忡忡地遥望天际，灰白的云层辅天盖地而来，沉沉的彷佛要坠下来。

    离母抓住裙摆，担忧地道：「看来很快要下雨了。」

    「嗯，我们快回车上。」离父安抚似的r0u了r0u离笙的头发。

    小姑娘嘟起了嘴，依依不舍地朝草帽消失的方向望去，终是灰心地低下头。不料，视綫所及之处长了一株菊花，她喜出望外，忙弯腰拾起最为鲜YAn的一朵，攥在手心细细端详。微小脆弱的花瓣垂在手心，明YAn的顔sE竟似在渐渐褪去。

    天sE变得很快，恍如转瞬便已乌云密布，街灯仍未亮起，道路上一片黯黑。

    距离预订好的民宿还有一段车程，离父紧握方向盘的手指，关节处用力得微微泛白。离笙自幼便对雨天有莫名的排斥，倦缩在离母的怀中，手心依旧攥着花儿。

    离母一下又一下，温柔地拍打小姑娘的肩膀，眸光流转间满是浅淡的心悸。

    开始下起了大雨，且雨势愈下愈大。

    车子的雨刮器横扫车窗，发出吱吱的声响，偶尔被由远至近的低沉雷声盖过。小姑娘心中惧怕，更向离母靠近些，声音微颤：「mama，我怕……」

    「笙笙别怕，很快便到民宿了，先合上眼睛睡一觉吧。」离母低头在她额际印上一吻。

    猛地，一道闪电划破了天空的沉寂，伴随声响彻云霄的雷声，车子似是被震得爲之抖动。那一瞬瞧见几道闪电如在车前划过，小姑娘赫然惊呼出声，将头深深埋在离母的怀中。

    离父被身後小姑娘的呼叫所惊，稍不留神扭动方向盘，车子失控越到对面行车道，与另一架车子迎面相撞。

    电光石火间，离笙被紧紧地护在怀里。

    小姑娘屏息着闭紧双眼，直至指尖触到一丝Sh意，却b泪水浓稠。她轻声唤叫，却无人如料想般应声，泪水缓缓地流淌，静谧的车厢中仅剩她的cH0U泣声，浅浅DaNYAn。

    一直静静地躺在离笙手心中的那朵菊花，瓣儿染上了丝丝血迹与雨水，正随风一点点地逝去。

    空气中只余下残留的一抹清浅花香。

    终是被世界所抛弃，唯剩她一人苟延残喘，眸底尽是茫然。

    夜幕垂下，顾安静静地凝视公交车窗上的倒映。

    姑娘的脑袋抵在顾安的肩上，轻轻闭上了双眸，嘴中仍然念着不可听辨的呢喃，她眼角的泪珠偶尔因车内灯光而闪烁。她身穿顾安本置於书包里的风衣，帽子堪堪盖过脸蛋儿上的泪痕。

    她似是深陷於黯然中一场缥缈的梦，眉宇之间深藏几分怃然。

    顾安将左手绕过姑娘，一下又一下轻拍她的肩膀。低头瞧瞧还残留几分水汽的修长睫毛，顾安顿觉x口的左侧，微微有些闷痛。

    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因爲心疼姑娘，故而目光深处皆是怜惜。

    车子到站，依旧在下着细雨，轻轻打在身上。离笙轻声挽留顾安，他答允了，跟着姑娘的步履极轻，踏在黑夜中恍如无声。

    姑娘偶尔害怕了，回头瞅瞅，他总在不超於一米之处爲她撑伞。

    眼眶猛地又泛起泪水。她低下头，堪堪忍住cH0U泣。

    「别哭了，学姐。」顾安的声音淡淡的：「你知道人间不值得是什麽意思吗？」

    「……知道，意思是人间不值得我来这一趟。」

    「不对。」顾安停下脚步，眸子中带着一丝坚定。「这句话的意思是，人间本就是这样，它不值得你难过。离笙，人间不值得。」

    人间不值得，所以别难过了，惹人心疼。

    离笙仿似於顾安眼里看见了漫天星辰，温柔地朝她涌来。

    尽管人间不值得，

    仍愿你我抬头所见尽是温柔//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