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 (第1/1页)

    即便再次从浅眠中苏醒，刺鼻的硝烟臭味仍旧紧抓着大气，与血Ye的黏稠腥臭混杂在一起，彷佛在诱惑人乾脆就在此刻停止呼x1般，充塞在气管深处。

    当然，今天神也一如往常，并未垂怜於任何人，就这样放任夜晚来临。维持充当据点的破败房屋中光线的，就只剩下孱弱的烛火，以及偶尔穿过云层洒下的月光了。

    今夜依然难以入眠。

    不单单是充斥屋内的恶臭，战友的SHeNY1N声、哭泣声，摆弄配枪时的金属摩擦声，沙哑细微的交谈声与移动的声响，还有渗入那些倦容的黑红与纯白——所有的事物都像是在刮凿着意识般，在额头内侧留下锐利的痛楚不肯松开。

    这或许是自已最後一次向神祈祷了吧。

    他很清楚，别说是认真思考了，就连产生这种念头都是一种大罪。自出生至战争爆发为止的十一年间，他对教义和戒律的坚持绝无二言。那时他也是追随了领袖的号召而参战，而後便一路见证着无以计数的Si亡，一面战斗至今。

    但最初在x口底部猛烈燃烧的愤怒，如今却连填补空虚的余烬都丝毫不剩了。他甚至已经想不起来，他们究竟是为何而战的了??付出了惨烈牺牲的这一年，结果终究不也是以徒劳作结吗？早知如此，或许在六年前的那个时候就该了结这场无谓的战争才对——至少，他现在就应该还活着。还陪在自己身边。

    自那之後，他每天都会做那个梦，彷佛自己的时间仍静止在那一刻。而不论多少次最终都还是会惊醒过来。

    他微睁着眼，不断晃动的橘红sE灯火在自己失焦的视界中缓缓地晕开。周遭随意或倒或坐的战友们的身影也随之变得模糊不清。这让他想起那一天。那血Ye与r0U块为烟尘缠绕、飞散开来的景象，伴随着b现在还要浓烈数十倍的火药味钉入视神经的那一天。

    那些b现在的自己还要再小一些的少年们，手牵着手一同化作无数块粗制lAn造的拼图碎片，空虚地散落的那一天。

    再也找不回属於他的碎片的那一天。

    ——而最後一幕回到八年前。

    满是刮痕的枪身的冷y触感y是扯回他飘到远方的思绪。染满沙尘的破烂军服、缠在右眼处的绷带、乾裂的嘴唇彷佛随时都会渗出血一般。喉咙同样也是乾渴无b。时节即将迈入三月，他却一点也感受不到变化的天候所带来的余裕，只是将蜷缩在屋内一角的身躯缩得更小，同时像是抓住绳索似地让枪身挤进臂弯。而那冰冷的铁块也立刻开始夺走身T的温度。

    而就在他意识快要再次陷入黑暗之际，愈发朦胧的视野当中，突然多出了几双疑似军靴的黑影闪过。

    「??？」

    然後数量迅速增加，与一同变得急促的踩踏声喷涌而出的，从一开始的惶惶细语变成了粗野的吼叫。但他根本听不清楚那些人究竟喊了些什麽。

    因为转瞬之间，所有的声音都被有如子弹削过金属般的尖锐巨响所吞没。发狂似的y质噪音不消一秒就碾碎了仅存的疑惑。

    ——空袭。

    他猛地睁开眼，并随即往双脚灌注力道，但足以在视野中央迸出火花的剧痛却令右膝不听使唤，脱力瘫跪下去。而一边喊叫一边从身边急奔而过的人们便将他狠狠踢开，争先恐後地挤向四周的出口——

    瞬时间，烈焰冲天而起。足以与经文描绘的地狱景sE相媲美的火柱在正门口无预警地炸开。窗外的夜sE猛烈震荡起来。还来不及发出哀嚎，一脚刚踏出去的人们便化为烤熟的屍块飞溅到房舍内。而接连爆发的哭喊悲鸣，也被间不容发降下的爆弹撕扯殆尽。

    大量的烟尘与碎石如海啸般涌来，让他甚至连看清周遭都办不到。先前的爆炸巨响更是摧毁了他的鼓膜。在这无声的刹那间所发生的一切，映照在他的眼中全都彷佛默剧般滑稽可笑。

    没错，就只不过是闹剧罢了。

    黑褐sE的大地是舞台；膨胀的烈焰是彩球与灯光；被炸飞的人群则是廉价的演偶——以简直要绽出裂痕的夜空为背景，癫狂而荒唐地嬉笑弄戏。

    他g起嘴角，缠住头部的绷带内侧又再次染红。沿着脸孔弧线淌下的血沫已经是这张面容上唯一的sE彩了。

    感觉从某处飘来了某人的讪笑声。

    最後，地狱之火将他头顶上的天花板炸得粉碎。

    他的脸砸向布满尘土的地面。有某种声响透过骨髓传了过来，同时肺部的空气被大量挤压而出——

    在逐渐黯淡的狭窄视界中，只有熊熊燃烧的赤红摇晃着。

    在他看来，就像是在祈祷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