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ater.1地下街的洛丽塔 (第2/3页)

面，打开柜门，从最里面捧出一条裙子。

    陶叶从没在美琳姐身上见过这条裙子——不是发廊jiejie们穿的那种吊带裙，也不是她妈店里卖的那种T恤牛仔K。

    那是一条她从没见过的裙子。

    粉sE的。

    层层叠叠的蕾丝从领口一直铺到裙摆，每一层蕾丝的边缘都镶着更浅的粉sE的丝线。腰上有一个巨大的蝴蝶结，绸缎质地的，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
    裙摆上绣着玫瑰花的图案，不是印花，是手绣的，每一朵玫瑰的花瓣都能数出针脚。领口是方形的，缀了一圈小珍珠，每一颗都缝得结结实实。

    陶叶看呆了。

    “好看吗？”美琳姐把裙子提起来，在她面前转了一下。裙摆在日光灯下展开，像一朵花开了一瞬间。

    “好看。”陶叶说，声音有点抖，她觉得这条裙子b她在地下街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好看，b金吉家柜台里最贵的手机好看，b她家店里最贵的大衣好看，b发廊门口那块玫红sE的招牌好看。好看得多。

    “穿上。”

    陶叶小心翼翼地接过裙子，布料m0上去凉凉的滑滑的，和她平时穿的衣服完全不一样。她在美琳姐的帮助下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短K脱了，套上裙子。裙子b她大了一号，美琳姐用别针在背后收了一下腰身，然后退后一步打量她。

    “转一圈。”

    陶叶转了一圈。裙摆飞起来，蕾丝和蝴蝶结在她身边展开，像一只粉sE的鸟突然张开了翅膀。她低头看着裙摆飞起来又落下去，看着那些玫瑰花在日光灯下一朵一朵地闪过，x口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——像有什么东西在肋骨后面扑棱，又轻又痒。

    “好看。”美琳姐笑了，眼睛亮亮的，和她墙上海报里那些日本nV孩的眼睛一样亮，“叶子，你穿这个好看。”

    “叶子”是美琳姐给她起的小名。地下街的人都叫她陶叶，或者“陶家那个小丫头”，只有美琳姐叫她叶子，好像她是某种植物，而不是地下街数以百计的灰扑扑的店铺招牌中的一个。陶叶喜欢被叫叶子，b喜欢洛丽塔裙子还喜欢。

    那天下午，陶叶穿着那条裙子在地下街的走廊里跑了一圈。

    从发廊门口跑到她家服装店，又从她家跑回发廊，裙摆在她身后飞起来，蕾丝摩擦着空气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
    金吉正蹲在自家柜台门口拆一个旧手机，听到动静抬起头，看到陶叶穿着一条他从来没见过的裙子跑过去，粉sE的，层层叠叠的，像一块会移动的蛋糕。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，然后吹了个口哨。

    “哟！陶叶今天又是小公主啊！”

    陶叶停下来，回头朝他皱了皱鼻子，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

    金吉看到她笑了，也跟着笑，露出一颗虎牙。

    他手里的螺丝刀还cHa在半拆的手机上，但他已经完全忘了那部手机的存在，眼睛跟着那个粉sE的身影从走廊一头跑到另一头。

    隔壁卖碟片的老王从店里探出头来，看到是陶叶在跑，笑了一声又缩回去了。金吉妈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看了一眼，笑着对金吉爸说：“老金你看，小叶今天穿得多好看。”金吉爸头都没抬，嗯了一声，继续焊他的电路板。

    那天是陶叶十一岁的夏天。

    也是那一天，美琳姐带她看了《下妻物语》。

    那是一部日本电影，美琳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盗版DVD，封面上印着两个nV孩，一个穿着粉sE的洛丽塔，一个穿着黑sE的暴走族皮衣，站在田野里对视。

    十四寸的电视机放在美琳姐的床头柜上，画面偶尔会闪雪花，字幕是繁T中文的，有些地方翻译得乱七八糟，但陶叶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
    电影里的nV孩穿着粉sE的洛丽塔裙子走在田野里，周围是绿sE的稻田和蓝天白云。

    她骑着自行车穿过村庄的小路，裙摆被风鼓起来，像一朵移动的粉sE的云。

    她在房间里对着镜子扎蝴蝶结，蝴蝶结的缎带很长很长，垂到地上，她一转身，缎带就跟着转，像两条尾巴。

    陶叶把膝盖抱在x前，下巴搁在膝盖上，盯着电视机，嘴巴微微张着。画面里那些绿sE的田野、蓝sE的天空、白sE的云，和她头顶上灰扑扑的水泥天花板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
    那些nV孩可以穿着洛丽塔走在yAn光底下，而她的地下街连白天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好漂亮。”她小声说。

    美琳姐坐在她旁边，靠着床头，手里拿着一把瓜子慢慢嗑。她听到陶叶的话，伸手m0了m0她的头。

    美琳姐的手指很软，指甲上涂着淡粉sE的指甲油，边缘有点花了，但陶叶觉得那是最漂亮的指甲。

    “叶子，等以后我们一起去日本，”美琳姐说，声音里有种陶叶听不懂的向往，“去原宿，去表参道，那里的nV孩都这样穿。”

    陶叶不知道原宿和表参道是什么，但她用力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电影放完以后，DVD自动跳回了菜单页面，电视机屏幕上剩下一个静止的画面——两个nV孩背靠背站着，一个粉sE的裙摆，一个黑sE的皮衣，身后是大片大片的绿sE。

    陶叶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，久到美琳姐以为她睡着了。

    “叶子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好看吗？”

    “好看。”陶叶说，然后她转过头来看着美琳姐，眼睛亮得不像一个在地下街住了十一年的人，“美琳姐，那个裙子和电影里那件是不是一样的？”

    美琳姐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眼角的细纹全皱起来。她从衣柜里又把那条粉sE洛丽塔拿出来，展开铺在床上。

    陶叶凑过去看，果然——裙摆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