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(第1/1页)

    沈知闲死死咬住下唇，齿尖几乎陷入皮rou，竭力压抑着喉间溢出的低喘。

    “言……言，不要……”

    那双赤红色的竖瞳微微眯起，透着危险的压迫感。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。

    “谁是言言？”

    伴随着不容抗拒的凶狠挤入，一声破碎的“唔啊”彻底撞碎在唇齿间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沈知闲猛地从梦中惊醒。

    冷汗早已浸透了单薄的睡衣，黏腻地贴在脊背上。

    沈知闲坐了片刻，才熟练地起身，更衣束发，随后将一条素白眼带覆上双眸，在脑后系紧。

    他摸索着收拾好随身的布包，里头装着几瓶跌打药油、刮痧板和一方洗得发白的棉巾，又拎起那张用了多年的小马扎，轻车熟路地推门而出。

    一头霜雪般的白发，眉眼清隽，偏偏双目失明，只用一缕白绫覆住眼眸。

    那模样实在生得太过出挑，青衣素净，长发如雪，安安静静往街边一坐，便有几分不染尘俗的谪仙之姿。

    只是这位谪仙，偏偏靠给人推拿正骨为生。

    沈知闲在城南摆了好些年的摊。

    两张小马扎，一块写着“推拿理筋、跌打劳损”的旧木牌，再加一张窄窄的竹榻，便是他的全部家当。

    他虽看不见，一双手却生得极稳。

    十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指骨匀称利落，既不显羸弱，也无半分粗笨。肤色冷白，腕骨清晰，只是指尖因常年替人推拿理筋，磨出了一层极薄的茧。

    肩颈酸痛，腰背劳损，哪处筋紧，哪处不畅，他只消沿着骨缝摸上几下，心里便已有了数。

    附近挑担的脚夫、做活的木匠，乃至练武伤了筋骨的江湖人，久而久之都知道——

    城南有个白头发的瞎子师傅。

    人长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。

    手劲却大得很。

    “哎呦——轻点轻点轻点，小师傅！”

    张员外一张胖脸皱成了麻花。

    他路过这摊子好几日，早就被那双白净修长的手吸引，正愁找不到由头坐上一坐。

    巧了。

    今早一起床，落枕了。

    沈知闲先轻轻摸了几下他的肩颈，沿着筋骨一路按过去，很快便摸清了症结所在。

    张员外原本还提着一颗心，见那双手只是轻柔地按揉了几下，顿时放松下来，眯起眼睛，正准备舒舒服服享受一番。

    下一秒——

    两根修长的手指猛地钳住他脖颈上的软rou。

    狠狠一捏。

    “哇啊啊啊——疼疼疼疼！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

    沈知闲语气轻飘飘的，手下却半点没留情。

    “不行，你这脖子太厚了，都是油！轻点没用。”

    说着，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啊啊啊啊啊！”

    “员外平日还是少吃些荤腥吧。”

    “我吃得不——嗷！”

    沈知闲另一只手已经绕过他的脖颈。

    修长的五指稳稳扣住张员外肥厚的下巴。

    张员外方才疼得满头大汗。

    如今察觉到这个姿势，脸色顿时一变，连额头上的汗都凉了。

    “等等，小师傅，你这是要——”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。

    沈知闲手腕一动。

    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“咔咔——”

    张员外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串鞭炮。

    下一秒。

    世界都清净了。

    呼吸顺畅了。

    浑身都轻了。

    “好了，转一下。”

    沈知闲拍拍他的肩。

    张员外愣愣地转了转脖子。

    左边。

    右边。

    不痛了！

    能转了！

    “神医啊！”

    张员外激动得一拍大腿。

    “妙手回春啊，沈大夫！”

    此时小摊前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。

    众人亲眼见证张员外直挺挺地来，又大摇大摆地走，一个个看沈知闲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敬佩。

    沈知闲在这里摆摊已有小半个月。

    如今他的神力越来越弱。

    原本还能靠算命这种清闲活计混口饭吃，如今倒好，天机看不清了，只能靠一双手卖力气。

    不过力气活也好。

    劳动人民最光荣！

    至于沈知闲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摆摊——

    这事还得从几个月前说起。

    哦，不对。

    得从十几年前说起。

    彼时的沈知闲还是个小花仙现在更低了。

    栀子花成的仙。

    品阶不高，神力平平，在仙界一众神仙里实在算不上什么人物。

    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花仙，被「初云院」排名第一的新仙选作了引导师。

    沈知闲也曾是「初云院」的新仙。仙界有规矩，凡飞升后，都得先入初云院修习，待到春末「择师会」，为自己选定一位引道师，方算真正出师。

    只不过当年排名……

    一千开外。

    可想而知，这一届第一是什么水平。

    哪怕当场指着天尊，说一句“我要拜他”，想必对方也不会拒绝。

    更何况，沈知闲早就听说过这位【初云院】第一。

    言庭。

    据传是上古神烛龙的后裔。

    那可是先天神种。

    睁目为昼，闭目为夜；吹为冬，呼为夏。

    只要顺利成长，日后必定是仙界战力天花板般的存在。

    找他？

    能教什么？

    教他怎么在仙界划水摸鱼、按时下值吗？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彼时，沈知闲正一个人缩在角落吃糕点。

    忽然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他顺着望过去。

    只见言庭抬起手，直直指向了他。

    沈知闲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回头看了半天。

    身后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1

    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指了指自己，满脸不可思议。

    “谁？”

    “我？”

    “干嘛？”

    高座上的天尊轻咳了一声。

    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。

    言庭神情冷淡，依旧惜字如金。

    “拜师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沈知闲脑子一抽，脱口而出：

    1

    “你拜还是我拜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。

    天尊看他的眼神，更不善了。

    毕竟谁都知道，天尊原本也有意收这位烛龙后裔。

    沈知闲顶着那道目光，疯狂冲言庭挤眉弄眼。

    ——是不是认错人了？

    ——你再看看？

    言庭却像没看见一般，淡淡移开视线。

    随后端起敬师茶，径直走到沈知闲面前。

    1

    也不管他接不接。

    直接放到了他面前的桌案上。

    负责主持仪式的灵官嘴角抽了抽。

    看看面无表情的言庭。

    又看看一脸懵的沈知闲。

    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劝一句。

    这么根正苗红的一棵好苗子……

   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？

    他迟疑着望向天尊。

    天尊闭了闭眼，掐了掐眉心，最终还是无力地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1

    灵官这才硬着头皮扬声道：

    “新仙言庭——”

    “拜师散仙沈知闲！”

    “礼成！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第二年。

    仙界默默添了一条新规。

    非上仙者，不得担任新仙引道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