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地狱图中/围栏上/一只云雀歌唱 (第2/2页)

话题，指着那个小摊问：“我请您喝Co吧，最近是东京最时兴的饮料，你肯定没喝过。”

    “什麽？”

    我听了好几遍，还是没有听懂，被他拉着到小摊面前，才知道他说的是美国生产的黑乎乎的汽水，装在玻璃瓶里面。

    “你怎麽知道我没喝过？上海也有呢，我看你才没喝过，我请你喝。”

    我抢先拿出钱给了摊主，坐在公园边的篷子下长椅上喝起了可乐。隔壁是家小食店，篷子坐着另外三个日本青年男nV。他们都穿着东京帝国大学的深蓝sE诘襟制服，围在圆桌上激烈讨论着，我听到他们在讨论中国东北的事，不自觉竖起了耳朵。

    坐在中间的青年头发乌黑，眼睛也是炯炯有神，对其余二人说：“关东军简直不像话！下克上发动军变擅自行动，不管是内阁总理、元老他们，甚至天皇都不知此事，完全是胡闹！”

    “近卫君，所谓‘yu征服世界，必先征服支那；yu征服支那，必先征服满蒙’，从结果来看是好的，日本大获全胜攻占了东北，最缺的资源也有了保障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不不！”他继续大声争辩道，“大久保君，这不是重点，重要的是什麽事情都得按程式走，军部老是那麽胡闹，总绕过内阁，架空天皇与政府，谁知道他们哪天要T0Ng多大的篓子！”

    “胜利是第一位的！若上司没有尽到责任，下面的人有权力纠正！”

    “双方各让一步吧，岩隆，司助。”另一个nV孩拉开了吵得面红耳赤的二人，每人各递去一串丸子，“来，吃点章鱼丸子，这家的小食，在学校附近颇有好评。”

    “那下面的人怎麽知道自己是对的，分明强词夺理……”近卫还在争辩着，一口吞下一颗丸子，忽然面sE一变，抓挠起喉咙，露出无b痛苦的神sE。

    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
    他几乎窒息了，身旁两人也慌了，一人拍着背顺气，nV孩慌忙叫来老板帮忙。才一会儿，他的脸sE就因为缺氧变成了青紫sE，丸子卡在喉咙里，喉结凸起好大一块，老板拿来饮料，可是他连水喝不进去，口吐白沫连着水一同吐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哥哥！快救救他！”彦三郎拉着我的胳膊喊道。

    我本不想管这件事，收起挎包就要走，那些高高在上狂妄的日本人，被丸子噎Si是活该。可是被彦三郎这麽一嚷，x1引了他们的注意力，他的同伴看了过来，也对我喊道：“同学，快来救人啊！他被噎住了！”

    我又看了他一眼，他已经翻白眼了，再不救他很快便会窒息Si亡。

    “不管病人的宗教、国籍、派别或社会地位，对他们一视同仁。”

    我想到学医时的宣言，让我良心不安。我放下包，最终还是走了过去，从身後从他的腹部到x膛猛地捶了好几下，那颗丸子连着涎Ye一同吐了出来，滚到了地上。接着我给他喝水，他还是喝不下，刚吞下水，突然一口全吐在我的校服上。他的脸上都Sh了，全是眼泪和呕吐物的混合物，这是我见过的，近卫岩隆最窘迫的一次。

    “好了，回去注意休息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他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，他的同伴拿出手帕擦着他的脸，我刚要离开，他却拉着我的胳膊不让我走。

    “谢谢，我的名字是……是近卫岩隆……汉字写法……”他气喘吁吁说着，“等等，还有我的电话……”

    “再见。”

    他和他的朋友忙着找纸和笔，没等他写下名字电话，我快步离开了，不管背後的呼唤声。

    在路上，彦三郎对我说起了近卫岩隆的事，他告诉我近卫这个姓氏为华族五摄家之首，是仅次於日本天皇的家族，不止近卫，东京帝国大学的学生，大多非富即贵。

    “那又怎麽样？”

    “跟他Ga0好关系，就没人敢往你的便当塞青蛙，在你的鞋子上写骂你的话了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彦三郎稚nEnG的面庞，只是摇了摇头，我并不想与这些日本人扯上关系。

    我一直在纠结，救治近卫这件事是否正确。多年以後，当我在上海玉兰医院再次遇到近卫时，我仍然没法放下那个问题，但不管作为当时的自己，或者以後的自己，我始终认为作为医者，在那个情形下救他，与他的国籍没有关系，并不是一件错事，但作为中国人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