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(第1/2页)

    《春生师兄》

    第十章

    出发前春生说了许多嘱咐话，山路湿滑，便亲手蹲下给卓不凡的脚上绑了几圈草绳防滑。

    这些时日卓不凡腿脚不便，春生照顾他已成自然，若是冯谢君在，卓不凡绝不可能叫自己做那受人帮助的。可现在腿早已好透，他却总说走时还有些痛，由着春生心疼的照料他。

    他坐着看春生的发顶，看那枝从青绿变成枯黄的竹簪，突然开口道。

    “春生师兄，你的簪子枯了，以后我送你一枝玉簪吧。”

    春生不敢接受，他知道这两兄弟拿出手的东西都很稀贵。

    “不用了，玉的我干活容易碎，簪子枯了我再去折枝新竹便好。”

    “我觉得玉比竹更配你。”

    春生听到这句，不知为何，脸控制不住的红了，他都不敢抬头起身，只讷讷的说“不凡你太客气了。”手里把绑好的一圈草绳胡乱拆了，重新又绑了一遍。

    路上春生还总回想起卓不凡说的这句“玉比竹更配你”，他斗笠下的脸时不时就要为心里这句话热一下。

    卓不凡拿一根老树枝当拄小心走着，遇见下坡春生就挡在他前头走，遇到要蹬爬的上山路，春生就殿后。

    已是四月，山脚桃花临近凋谢，有些蒂上甚至早早结出了幼果，卓不凡拧下一颗鹌鹑蛋大小的小青桃，放在手里捏看，很是好奇。

    “这桃树结的什么果子，怎么毛绒绒的，又绿又硬的。”

    春生哪知道这世家贵公子从未见过生桃子，吃的桃子都精挑细选，端到面前时已洗净无毛。他听了卓不凡的话，笑得弯腰捧腹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，不凡，桃树上能结出的除了桃子还能是什么，哈哈哈哈。”

    卓不凡知道自己闹了笑话，看春生这样笑自己，红透了脸不想同他说话了，把那颗青桃一丢，径自往前赶路。

    “哎，不凡，错了，该往东走，哈哈。”

    卓不凡耳朵都红了，他不知去路，停在了原地。春生知道再笑下去这别扭的师弟该生气了，于是步子轻快地赶到卓不凡身边，绕到他前面，笑嘻嘻的看卓不凡的脸色。

    春生从左边看他，卓不凡就把黑眼珠子往右转，春生看他右边，卓不凡就转左边。春生还咯咯笑着，他去拉卓不凡的手，卓不凡抽了回来，春生便喊一声“不凡师弟”，去拉第二回，这一回卓不凡没有抽走。

    春生拉着他的手，摘了斗笠，踮起脚来在他脸颊上响亮的亲了一口，他脸上方才那阵大笑的笑意还没有散尽，告饶道。

    “不凡师弟，不气不气，是师兄我不好，天热了师兄带你来这摘桃子吃。”

    卓不凡还不理他，但面色已开始缓和，于是春生又踮起脚尖，在他另一边脸颊上也亲了一口，卓不凡那绷紧的嘴角微微抖着，还努力着不肯翘起，可黑眼珠里已经亮起了笑意。

    于是春生去挠他的肚子，卓不凡立刻就破功了，把左颊上的那颗酒窝也笑了出来。

    两个少年一路不紧不慢的走走停停，到的要登顶的那一座山峰脚下时，早就过了春生平常喊山的时间。

    这是不是这不归山的最高峰，无人能知，总之是春生极目能见，极力能至的最高峰。

    这山峰又瘦又直，峰颈处环着一圈浓云乱雾，登入其中便是一片茫茫，若不是春生走惯了将卓不凡一路牵好，只靠卓不凡一人是极难到顶的。

    一高过那圈云雾，便豁然清朗，日头已完全出了云海，过去几日的阴云被四月晴风吹得无影无踪，抬头苍穹澄碧，远目山明水秀。

    让卓不凡惊讶的是，这山顶竟有一座红墙黑瓦的破庙，一颗老桃树栽于庙跟前，树干上粘着许多琥珀似的桃胶，冠上枯桠老枝多过活的新枝，是以花开得极稀疏，花色也浅淡如雪，过得了这一回春也不知是否能有下一春了。

    春生叫卓不凡在这老桃树旁等着，只见他猴般矫健，一气登上这株老桃，低头对底下的卓不凡一笑便面朝云海与白日，提气忽然一吼，一声“哎嘿唷——”，如猿啸，向一片山岳荡去，惊出深山里几群飞鸟。

    春生又吼啸了几声，一声比一声气息雄浑绵长，卓不凡仿佛能看见他的声音越传越远，到了目光所望不穿的浓云乱雾里，传到这片山岳里每一个生灵耳朵里。

    果然像春生说的，这山岳之中的走兽飞鸟都出声应和他的吟啸，一时间，四面八方，各种奇异的兽鸣鸟啼从山坳各处发出。

    不过确实未闻虎啸应之，看来还未做到“山中老大的”位置。

    忽然，两只白鹤从底下云海破浪而出，展翼切过那轮白日，向春生和卓不凡飞来，落在那株斜向云海的青松上，引颈长鸣。

    “你们回来了！”

    春生像是见了老朋友，欢喜的跳下老桃树，那两白鹤见他下了地，也从青松上飞下，收起白翼，用喙尖碰了碰春生的斗笠。

    卓不凡见春生与这两只白鹤相处融洽，惊奇至极，他不敢靠近，恐扰了这幅仙人与鹤图。他立在一旁静静看着，心里激动万分，从来只在画纸上见过鹤，如今亲眼所见，才明白为何这鹤被人称作仙鸟。

    本在看鹤，可卓不凡的目光渐渐聚在春生身上。那两白鹤大胆顽皮，用喙衔走了春生的斗笠，将他一头白发全弄散了。春生笑着跳起来从鹤嘴里拿回斗笠，一点也不恼，与这非人的生灵亲密无间。

    不敢高声语，恐惊天上人

    卓不凡动也不敢动，仿佛凡夫误入瑶池一窥仙人，他只恨自己此刻手里没有丹青，否则定要将春生与这双白鹤画下。

    “不凡，你来。”

    忽然春生回头唤他，卓不凡的脚才刚动一下，那两白鹤便惊鸣一声，飞至空中，在峰顶盘桓几圈后，便飞远了。

    “嗐！那是我的师弟，真是不给面子……嗯？不凡？”

    春生叱着那飞远的白鹤，忽然卓不凡从他身后将他紧紧抱住不放，脸埋进他披散在肩头的白发里，声音闷闷的唤他。

    “春生师兄，我真怕你也要变成只白鹤同它们一起飞走，留我一个人在这了。”

    春生笑他胡思乱想，伸手指向面前连绵的崇岭翠峰，让卓不凡也放声喊一喊，卓不凡不肯，赖在他窄瘦肩头的白发里不起。

    “这片不归山终年云雾缭绕，那抄经洞就在我们眼前这片云海之下的某处，不知师父和君儿此刻在那做什么，他们一去竟一月有余了。”

    春生这边感慨，只因提到冯谢君，卓不凡就冷了脸。春生已知这两兄弟之间的恩怨，也明白他们对彼此是真心实意的厌恨，他心里为卓不凡和